扭过来看我一眼,就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
“不是问你这个啦!”我撇了撇嘴,“我是要你客观地描述一下我长什么样,因为我也没见过自己的样子,你给我把头转过来好好看看!”
仗助无奈地侧过头来看我,即使坐着,他也比我高上不少,此时披散着长发,纤长的睫毛温驯地下垂,半盖住他蓝宝石般的瞳孔。
他仔细地打量了很久,用目光描摹着我的每一个五官。
我也期待地回望他,努力从他晶莹剔透的蓝眼睛里照出一点自己的影子来。
仗助严肃地说:“你看起来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没有长胡子,也没有猫耳朵,头发是黑色的,长度到下巴,微微卷曲……”
我带着心已经死了的眼神捂住了他的嘴。
期待仗助能说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我大概是真的困得意识不清了。
被我捂着嘴,只露出一双忽闪的眼睛,仗助的神情却柔软专注,眼睛里泛着细细的波纹,说话时嘴唇蹭着我的掌心,声音闷闷的:“快睡吧,明天我们就去见山岸由花子,拜托她带你去买点衣服和必需品——顺带一提,给小猫绝育是为了预防将来的疾病,不是因为缺乏经济资源。”
我松开捂着他嘴的手,把头扭了回去,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但就是不想看着仗助:“虽然我也想明天就去见由花子,但我也不是以后都要保持人形了……我还是喜欢做小猫——但是不准给我绝育!”
“那很好啊——而且当然不绝育,不是早就解释过了我从来没准备带你去绝育嘛……”耳边传来的声音无奈又温柔。
“那我还要做恐龙呢?”我可不是吹牛,等到10级我就可以变恐龙了,到时候还可以喷射毒液,第一个就喷牛排头。
“哈?好厉害,你还可以变恐龙啊,太great了!”
“这算什么,我以后还可以变元素执政官呢,可以控制水火风土这些元素——”说到帅气的地方,我忍不住抬起下巴斜了他一眼。
结果仗助竟然一直侧着头在看我,从刚才描述我的长相开始就没有把头扭回去,眼睛像海一样深邃又包容。
我们的目光刚撞到一起,他挑了挑眉,我又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疯狂眨了眨眼睛。
耳边却传来真诚又羡慕的“诶?!听起来好厉害!”
不用看仗助我都知道他在用怎样亮晶晶的眼神看我。
我的心里酸酸的,又涨涨的。
妈妈,你怎么又说对了,真的有人不只是因为我是猫或者是人而喜欢我,也不会只希望我是猫或者是人。
“我要睡觉了!”我大声对着正前方的空气宣告,掩饰自己的慌张。
墙很硬,我端端正正坐着,头靠着墙,其实并不能睡着。
但我还是强行闭上眼睛,只听见仗助伸手关了灯。
又过了好一会儿,有个肩膀凑过来,和我的肩膀并排贴在了一起,一只手小心又绅士地想把我的头摆在他厚实的肩膀上,但是半天都对不准的样子,手扶着我的下颌轻轻调整角度,迟迟都不敢松开。
好笨。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人的夜视能力并没有猫好,我也只能通过触觉去感受,我慢慢转动着脑袋,脸颊不可避免地轻轻蹭着仗助的手心。
他像我的脸上长了嘴巴在咬人一样,“嗖”地一下就把手收了回去。
最后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头枕着不难受的地方,大概在手臂上端肌肉最厚实的部位,而且还没有到肩膀骨骼的转折处。
我就像之前是小猫的时候,总是自顾自找个舒服的地方窝在仗助怀里一样,自己在他的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这么侧头靠上去,轻轻蹭了两下。
头靠着的肌肉遽然紧绷,又过了好一会,我才感觉到自己身边这个笨蛋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突然变成人,又兵荒马乱地闹了一通,现在静静地靠着仗助,一个念头突然涌进我的脑袋——
我竟然就真的这么变成人了?!
说不慌乱和迷茫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变成人和变成其他物种的感觉就不一样呢?做人究竟意味着什么呢?这些问题好像并不能傻乎乎地去问别人,也没人给得出一个可靠的答案。
但是和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不一样,我已经不是自己孤零零躲在灌木丛里的一只小猫了,身上的衣服,身边的人,都是熟悉的气息,好像和做小猫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