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妄点头。
陈在在又问他:水晶小猪项链,能不能不要收回去?”
“不收,不会收的……”
“那小猪app呢?我不卸载可以吗?我们的十二年,都在里面了……”
隋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哭腔,用力将他勒进怀里。
“可以,不卸载……我已经下回来了,我每天都会登上去看,我会随时和你报备我在做什么。”
“那你给我录的那句告白呢?”
“你设了密码,可以把密码告诉我吗……”
“密码是你来到我身边的那天。”
陈在在满足地阖上眼:“谢谢……”
他的呼吸平稳了些,疼痛也没有那么剧烈,努力仰起头在哥哥脖颈间蹭了最后一下。
“我哥哥呀,这些日子,是不是每天都很痛苦?”
每天都看到爸爸妈妈血淋淋地站在自己面前,就像亲眼看着爸爸妈妈死了一遍又一遍。
明明比谁都愧疚,比谁都痛苦,时时刻刻被剜心挫骨,却还要因为他,装作满不在意的模样。
“我帮你解脱好不好,哥哥。”
隋妄看着他。
陈在在抬手捧住他的脸:“隋叔叔和周阿姨,还在病房里吗?”
“在。”
“你放弃我吧,当着他们的面。”
“……什么?”
陈在在柔声重复:“你当着他们的面,说不要我这个弟弟了,这样他们就不会为难你了。”
出国
陈在在住院的第三周,心脏功能完全恢复。
可以出院了,但要每三个月复查一次。
出院当天,家里所有人都来接他,包括两位保姆阿姨还有和他玩得好的保镖,足足开了三辆车。
保姆阿姨带了火盆,说我们小少爷这也算大病,要跨过火盆去掉晦气。
保镖大哥们弄了横幅和呲花,上面写小在在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除了隋妄和陈在在,没人知道这些天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那场车祸的内情,没人知道陈在在为什么心碎,更没人知道大病初愈的小鸟,马上就要飞离这个家。
大家都很热情,喜气洋洋地迎接他。
很快陈在在走出医院,身旁跟着隋妄。
严衡、梁城和安小满在车边动作整齐地张开手,他们三个刚才在打赌陈在在会先扑到谁怀里。
安小满自认为自己赢面很大,因为他身上软软的很好抱,除了隋妄,陈在在最喜欢抱的就是他。所以陈在在过来时,他很自然地往前一步将手臂张得更大。
但陈在在停在了距离他半米的地方,垂着眼,疏离又客气地说了句:“谢谢你们来接我。”
安小满一愣,手还张开着,“……在在?”
他仔细盯着面前的孩子,试图看清陈在在脸上的表情。
但陈在在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他淡淡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空心力的木偶,一只性情大变的小犬,一个格式化重启后的机器人。
壳子还是那个漂亮的壳子,但里面的东西没有了。
隋妄、他、严衡梁城还有家里这十几口保镖阿姨,守护了十二年的东西,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
“宝贝儿你怎么了?”安小满心里一疼,想要把他抱过来。
但陈在在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看着火盆里的火。
看着看着,他忽然蹲下来,直勾勾地盯着火舌。
隋妄心里不安,想要拉他起来。
下一秒,陈在在猛地将双手按进了火盆里。
“在在!”
众人扑过去拉他,隋妄速度最快,一把将他扯进怀里,慌乱地抓起他的手检查。
还好,拉出来的够快,皮肤只是从火上过了一下,并没有烧伤。
他看向弟弟,弟弟看向他。
陈在在嘴巴开合好几次才把那句话说出口:“好疼啊,只是烧了一下……就这么疼……”
只是一小撮火苗,都烧得这么疼。
只是短短一秒,都烧得这么疼。
那么那场将铁皮汽车和人的骨头都烧化掉的、整整烧了四十分钟的熊熊大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