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
十月的月亮高挂空中,月光静静地照着四下。
汽车的引擎在薄雾里处在怠速状态中,门卫室的小猫已经入眠,他今天稍显落寞地一个人站在车边。像是夜空之中的星星那样遥远和沉寂。
黄翎的脚步声在夜色里被放大,还没走进他就看见她了。
“黄总业务繁忙啊。”梁闻裴等她走近,转身给她打开副驾驶车门。
“一大堆事情。”黄翎叹气,“我就像个陀螺一样,转了一整天。你看我手机还有七十多的电量,今天一天都没拿出来玩。”
梁闻裴收起了刚才阴阳的语气:“怎么突然这么忙?”
“月底有一个跨境电商峰会,要准备几百个房间,安顿近千个人。我压力超级大,又要分拣客户资料,还要盯着临时工培训。”黄翎觉得自己光说没有办法把那种辛苦形象地形容出来,“反正就是超级忙。”
梁闻裴将车开出酒店,打趣:“快别说了,我身子弱,听完都要贴膏药了。”
“去你的。”黄翎抬手打他胳膊,被他逗笑了。不过刚才光说,她自己也觉得累。
黄翎扯掉发圈,抓了抓头发,放松头皮。她看着前面一闪而过的路灯,觉得脑袋有些晕了,干脆闭眼坐在副驾驶上小憩。
梁闻裴看见她眉眼之间的疲惫,放慢车速,关掉了车里的音乐。
以前买车的时候觉得很帅的声浪,这时候显得有些多余了。
他油门不敢踩得很实,只能慢慢开。
黄翎也没打算睡觉,只是今天用眼过度,觉得眼睛发酸,肚子也有些饿了:“我有点饿了。”
“在外面吃还是回去点外卖?”
“点外卖吧。”黄翎有些累了,不想在外面浪费时间,想到他今天去看爷爷奶奶,黄翎估计他肯定吃过饭了,但在看外卖的时候还是随口关心,“你吃吗?”
梁闻裴:“吃,你吃什么然后给我也点一份。”
黄翎惊讶:“你晚上没吃啊?看你爸反胃?”
“吃了个中午饭就跑了。”梁闻裴止不主地摇头,“还没有那么能忍,能忍住和他连吃两顿饭。”
黄翎不厚道地笑出了声,也有些八卦:“阿姨去了吗?”
“去了。”梁闻裴点头,“我妈也受不了,吃过午饭就走了。”
“叔叔阿姨还僵持着呢?”黄翎觉得不可思议。
想到爸妈,梁闻裴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会为了家庭和以后未知的恐惧偷偷躲起来哭的小孩了,只是眼睫微颤,在某个呼吸间就将所有的情绪全部掩藏起来。
梁闻裴:“没有办法,只要我爷爷奶奶还在,我妈妈就不会和我爸离婚的。”
梁闻裴从小就没有见过外公外婆,在妈妈的相册里只有一张模糊的全家福。
外公外婆坐在长条板凳上,他们各自抱着一个小孩,是裴晓梅和舅舅。
外公外婆很早就去世了,留下了几亩田和两间矮屋给一双儿女。
而这点东西都被亲戚惦记上了。
亲戚贪图姐弟两得到的田和房子,却没有一个人想要收留这对父母双亡的姐弟。
是梁闻裴爷爷奶奶在自己还吃不饱的,定量的年代为给了这对姐弟一口饭吃,才不至于让姐弟两个流落街头。
这一住就是好几年。
奶奶身体不太好,裴晓梅知恩图报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
那时梁国栋已经是学校教师,和一个姓卢的姑娘在交往,梁母见过那位姓卢的姑娘,却怎么都不满意。硬是以死相逼,逼梁国栋和那人分手,又撮合自己儿子和裴晓梅。
裴晓梅大字都不识几个,如果是以兄妹相称,他觉得裴晓梅踏实知恩图报是个好人。可要逼他和喜欢的女生分手娶她,梁国栋便觉得这么个目不识丁的人根本配不上自己,自己和她也没有共同话题。
梁国栋年轻的时候五官硬朗,浓眉大眼。
和黎明有几分相似。
裴晓梅如今婚姻走到这一步田地,她谁也没有埋怨过,因为当初嫁给梁国栋她心里其实是欢喜的。
她天真的以为梁国栋总有一天会改变,感情会从相处中慢慢产生,可婚后,看着梁国栋为了躲自己,一直不回家。讨厌她,也连带着讨厌这一双儿女时,她一点点死了心。
她自省自己何尝不是“以死相逼”的帮凶呢?如果自己不是因为当时喜欢梁国栋,存了私心,她就应该拒绝那段撮合,而不是厚着脸皮点了头。
后来她从做保姆到学习育儿经验成为月嫂,抓住机遇一点点做起了事业。
中间鼓励自己的是公公婆婆,婆婆会赞扬她自学识字的勇气,会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给创业初期的裴晓梅。
所以只要公婆还活着,裴晓梅就不会离婚。
后来裴晓梅的事业越做越大,孩子也无暇顾及,与之相比的是一直自视甚高的梁国栋在事业上屡屡挫败,最后他瞧不起的妻子赚了大钱,而他一个老师回家照顾起了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