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如同连绵落雪,悄无声息地在心底堆叠,成了某种沉默却难以忽视的存在。
应亦淮渐渐习惯了异地恋,习惯了每隔几日便放飞一群白鸟,习惯了白鸟落在掌心的触觉,习惯了佘寒序的声音从心底响起。
如今,人界的不少百姓都认识了这群白鸟。
众人不解其意,却听到了些许传闻,因此得知,那是一对恋人相距万里而不绝的情意。
转眼又是春日。
夜深人静,应亦淮在后山泡温泉,望着氤氲水汽将竹影与月色揉在一起。
他靠在岸边的岩石上,困倦地闭上了眼睛。
思绪不知不觉地飘远,飘回了很久之前。
还记得第一次邀请寒序一起泡温泉的时候,他还只把寒序当成小孩子。
到了第二次……
半梦半醒间,似乎又有炽热滚烫的呼吸落在他颈侧,伴随着低哑的呢喃,伴随着生涩又莽撞的试探。
没入温泉池水,揉碎一池月色。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应亦淮发觉自己上半身伏在岸边岩石上,下半身还浸在温热的泉水中。
梦中的混乱与旖旎还没消散。
耳根烫得吓人。
应亦淮意识到什么,屏住呼吸直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
半晌,应亦淮沉默着重新趴回岩石上,爆红的脸颊埋进了交叠的手臂里。
好想他。
但是这种思念……要是被寒序知道了,会把寒序的妖气逼出来的吧?
这绝对不行,可心中的思念实在满溢得濒临决堤。
最后,应亦淮放飞了十几只白鸟。
语气平静,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
今天天气不错,桃树快要开花了,早上子涵和鹤风的大仙鹤打架又输了……
嗯,这样就好。
第二天清晨,应亦淮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看到同心结的旁边落了一只墨蓝色眼眸的白鸟。
来得这么快啊。
应亦淮惊喜地张开掌心,白鸟飞来,化为流光融入他心头。
佘寒序的声音从心底响起,喑哑低沉,带着难以言说的欲念:
“师尊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是在想我,对吗?
“为什么想我?想要我做什么?告诉我好不好,师尊……”
尾音低得吓人。
明明只是听到了声音,应亦淮却觉得自己被饿狼牢牢盯上了。
细密电流顺着脊柱蔓延至全身。
要命。
非得在这种时候喊什么师尊……
应亦淮绝望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哀嚎着趴在了床上。
不要在做坏事的时候发语音!
第四年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流云峰上的桃树已经长得比屋檐更高了,满树粉白的花瓣在皑皑雪色中格外明媚。
应亦淮从来都不是喜欢到处走走逛逛的性格。
这几年,他每天不是泡在藏书阁里,就是窝在流云峰发呆,每天看到的都是差不多的风景。
除了这棵桃树,没什么能彰显岁月变迁。
白鸟们每三日在流云峰与五毒谷之间往返一次,风雨无阻。
偶尔青鸟也会来,带来一些佘寒序亲手做的、或者偶然发现的有趣小玩意儿。
它们全都被应亦淮视若珍宝地妥帖收藏了起来。
应亦淮的命魂灯比之前稳定了不少。
红色的心魔脉络渐渐消弭,只剩下游丝一般的痕迹。
黑色的那一缕虽然还在挣扎,却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
应亦淮当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最明显的,便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他学会打直球了!
又是三天后,应亦淮放飞白鸟的时候,笑着说了句:
“子涵最近又长高了,寒序呢?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好好长大啊?等再见面了,为师可要亲自给你检查身体哦。”
白鸟振翅飞走的瞬间,应亦淮就后悔了。
虽说他早就师德不复存在。
但这种话是不是……太放飞自我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