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怀铮抬起左手,搭住了身旁的扶手。
宋友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
他低声说:“午宴结束后,财经记者会在礼宾府门外等候,我们已经和主流媒体提前打过招呼,今天不接受采访,你可以直接离场,但是亚洲财经电视台记者申请了一段二十秒的独家镜头,他们想拍你和政务司司长在花园茶叙环节的同框画面。”
严怀铮“嗯”了一声。
宋友仁又问:“是否同意?”
严怀铮理清了思绪,缓声回答:“同意,但不要拍正脸,只拍背影,或者侧影。”
宋友仁又从平板电脑里调出了一份简报:“南美洲传来最新消息,智利安省的铜矿扩产协议已经通过了董事会决议,我们的持股比例从百分之三十三点四,上调到百分之五十四点六,明年第二季度可以并表。”
严怀铮的中指关节轻扣了一下扶手。
“并表之前,先做一轮合规核查,”他说,“另外,让财务和投关提前准备披露口径,并表当季的财报里,主要开支和新增收入,都要写清楚。”
宋友仁收好了平板电脑:“是。”
闸口开放,劳斯莱斯向前行驶,逐渐加速。
出发的时间到了。
钟萃也坐进了黑色迈巴赫里。她坐在后排左侧的座位上,跨境业务部门总监王楚红坐在她身旁。
王楚红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气质比郑佳仪更锋利,她才刚坐下来,就说:“让你们久等了,抱歉。”
钟萃连忙说:“没事的,时间还很充裕。”
王楚红系上了安全带:“我刚才接了一个电话,新加坡有一个国有投资机构,对兰卡维亚的港口扩建项目很感兴趣,想和我们一起做联合投资。”
王楚红说话的时候,劳斯莱斯刚好从迈巴赫旁边驶过。
钟萃转过头,只看见了劳斯莱斯的深色防弹玻璃窗。
她的视线无法穿透窗户,也不知道严怀铮现在正在做什么,或是想什么?
迈巴赫也启动了,跟在劳斯莱斯的后方。
钟萃收回视线:“他们也要和我们谈合作吗?”
王楚红双手搭在腿上:“他们的高级董事下周来香港,我和他们约好了见面时间。”
钟萃立即反应过来:“我明白了,如果需要补充材料,我会按照总裁办公室的要求整理。”
钟萃的直属上司是严怀铮,不是王楚红,更不能越过宋友仁,直接帮王楚红整理材料。
王楚红回了一声:“好的。”就没再说话了。
车队驶出了维港国际中心地下车库,队伍里一共有四辆车,最前方和最后方各有一辆安保车,劳斯莱斯和迈巴赫位于车队中部。
礼宾府午宴是十分正式的场合,出行路线和人员安排都要提前定好,即使路程不远,也不能临时改动车辆调度。
其实,钟萃更想坐在第一辆安保车里。
安保车视野开阔,看不到严怀铮的座驾。
如果她能坐在安保车里,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时不时留意那辆劳斯莱斯的车尾灯,也不会默默幻想,严怀铮是不是正靠在椅背上,神色冷淡地听着宋友仁说话。
中午十二点十分,车队抵达了礼宾府。
钟萃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景色。
车道两侧,草地翠绿平整,树木高大繁盛,正前方那一座官邸的墙壁都是白色的,瓦顶是深色,像是红褐,或者茶棕,她看不清楚。
今天是阴天,乌云遮挡了太阳,光线昏暗,雾气就像云烟一样,随风飘散在空气里。
车队停了下来,礼宾府的工作人员立即上前,引导严怀铮一行人下车入府。
钟萃跟在严怀铮背后,和他一同走进宴会厅,他一直没回头看她。
她盯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一套墨蓝色西装,衬衫还是白色的,左手戴着一只铂金款百达翡丽腕表。
午宴正式开始了。
宴会厅中央放置着一张u形长桌,桌上铺着一层雪白亚麻桌布,骨瓷餐盘、纯银餐具、水晶高脚杯全都排成了两列,分别位于桌面两侧。
每一个座位上都有一张卡片,写明了宾客的名字和职衔。
严怀铮的位置在u型长桌的右侧第二位。
钟萃的位置在u型长桌的另一端,距离严怀铮不到五米远,正好在他的对角线方向上,她稍微转过头,就能望见他的侧脸。
钟萃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严怀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当她抬头时,他们二人对视了片刻。
他神色平静,双眼之中的一切情绪都消散了。
他好像是在看她,又好像是在看她身后那一面墙上的香港风景画。
画上有港口帆船、半山花园,还有太平山下的中环街景。
究竟是哪一副画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算了,关她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