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托努斯疑惑,他的政治嗅觉并不灵敏,更没有那些政客虫纵横捭阖、拉拢民心、玩弄权术的手段,但饶是他,也隐隐觉得这事不太对。
自黑极光军团在瓦纳科斯星大败后,虫族内部的主和派的确在一段时间内占据了舆论高地,试图游说各大军团与人类和谈,但收效甚微。
虫族的种族基因摆在这里,身为战争主力的、狂热的军雌绝不容许自身向区区人类低头,繁殖不断的雌虫也需要投身战争为自己搏得晋升与军功,以提升自身的社会地位,购买生育所需的冷冻米青子,乃至获得与雄虫大人共度良宵的权利。
甚至说,整个虫族的社会体制都是建立在掠夺和战争之上的,如同一个并不精密,但勉强能良好周转的笨重机器,一旦停战,虫族拿什么来安置数量如此庞大的军雌,又拿什么来消耗这无边的雌虫繁殖数?
因此,即便有军雌见识过同伴在人类的电磁炮与基因武器下灰飞烟灭的结局,萌生了和谈的希冀,但对战争与晋升充满渴望的雌虫依旧源源不断、前赴后继地试图扑灭主和派燃起的微弱火星,这个局面持续了十几年。
可,十几年依旧太短了,对于虫族近两百年的生命来说,短的不可思议。
就好像本该是一场地狱级别的马拉松,结果才跑了几步,终点就遥遥在望了。
区区十几年,怎么可能改变上层军雌的想法呢?
这群已然占据了社会最顶尖资源的守财奴们,又怎么甘心放弃自己攥在掌中的权利与能带来源源不断价值的军战国策?
除非。
有什么已经撼动了这腐朽国度的根基,逼迫他们必须妥协,以换取某些更能救命的东西,但卡托努斯想不到。
他的脑子并不灵光,摸不到这滩浊水下潜藏着的致命坑穴。
与卡托努斯这个瓦拉谢家族领回来的旁支、从小到大连一节政治素养课都没学过的军痞子不同。
佩勒出身于大名鼎鼎的政客家族,三代直系曾做到过最高议长,如果不是家族需要一名有话语权的将军,且他本虫一点政治天赋都没有,佩勒恐怕早就不在军营,而是被他雌父按着脑袋塞进议院去了。
这种政治层面的博弈,佩勒看不清楚,但本能地嗅到了危机。
尤其是在这种风口浪尖、全民舆论震荡的时候,费迪尼元帅居然要召见卡托努斯,更诡异了!
要知道,那个蛇蝎心肠的费迪尼元帅可是自把卡托努斯远调到第三十一号虫群堡垒后,两年都对卡托努斯这个光杆司令不闻不问的。
卡托努斯脑袋转了转,没转明白,道:“战争要结束了,不是很好吗?”
“好个屁啊。”
佩勒要被自己这位朋友急死了,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好吧,他的确是蚂蚁,急得自己的多足都伸了出来,在卡托努斯干净的地毯上划圈式地爬。
“你是不是还没上过星网?”
卡托努斯一愣,不等他找,佩勒已经把星网界面点开给他看了。
新闻头条是议院提出的和谈令,洋洋洒洒的版面大肆报道,开头第一段就是:
“近日,有关和谈令,上议院称,应黑极光军团军部……上将……以及卡托努斯少将等提交的诉书,议院制策机关已……”
骤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头条上,卡托努斯还有点惊讶。
诉书。
他的确是提交过诉书。
由于黑极光军团承担了绝大多数的战争任务,军团内牺牲、负伤、因战残疾的军雌数量相当庞大,仅靠军团无法负担,议院与军政司的军需拨款审批流程又太多,无论提交多少申请,各个堡垒的抚恤金与退役保证金都没法完全发放。
他曾与其他将军联名写过诉书,但最后都不了了之,直到几年前费迪尼着手,强硬地朝军政司施过一次压,这情况才有所好转。
出身首都荆棘花军团的费迪尼也因此赢得了半数黑极光军团退役军雌手里的选票,力克几大极具希望的候选人,登上了元帅宝座。
“这诉状,该有六年了吧,怎么现在被翻出来了。”卡托努斯疑惑道。
“对啊,这才是问题所在,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佩勒手指飞快滑动,头条下,讨论的情绪从原先的理性到了偏激,甚至最后,主战与主和两派疯狂对骂,已然群魔乱舞。
虽然虫族的确不是什么理性的种族,但能到这份上,着实有点出虫意料了。
“那。”卡托努斯蹙眉,看向佩勒:“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佩勒哑口无言。
他要是知道,现在代表家族斡旋官场的就是他了。
他闷闷道:“我也不知道啊。”
卡托努斯:“……”
很怪,但不知道为什么怪。
卡托努斯深吸一口气,走向自己的衣柜,一拉,拉出一排一模一样的军服,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刚要脱衬衫,倏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佩勒道:“你转过去。”

